香港來的日本人

cimg1787.JPG 在墾丁遇上了一個日本人,閒談後才知道他原來在香港工作,是日本駐香港的領使的家庭廚師。他很喜歡香港,認為比日本好很多,主要是因為日本經濟差,很難在日本找工作。

問他要多久才能當一個日本菜廚師,他說學會日本菜的基本功夫至少要10年,要完全掌握可能要20年。他自己就做了10年了。他解釋學日本菜很辛苦,你不是跟師傅直接學的,你是看你的師兄做,但你的師兄不會教你,只會叫你做,你是看著學。他曾在七、八家餐廳做過,這樣他就能學得快一點,升得快一點。

他在香港有幾個助手,都是香港人,他跟助手說不應該這樣做,他的助手會不聽他的,說是應該按另一套來做。他說,如果這種事情發生在日本,他的助手一定會被裁掉,上級說的話,下級不可能不服從。到現在,他已經習慣了香港的工作方式,助手不聽,他都沒問題了。

我叫他比較一下香港和日本的女孩子,他就覺得香港的女孩子有自己的一套,比較獨立。比如說,她們有意見的時候會自己不停地說,不會理你,但在日本,女孩子一定是先聽別人說,而且總是同意別人的說法。我問他,那麼他喜歡香港的女孩子還是日本的。他說兩種都可以。不過他雖然在香港有女朋友,他還是回日本娶了日本女孩子做老婆,我覺得他心裏還是喜歡日本女孩子多一點,而且從他描述香港女孩的表情看來,他對於香港女孩子的獨立、直接的個性還是有點不敢恭維。我則慶幸自己生活在香港,而不是在日本。

“太平洋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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墾丁的鵝鸞鼻國家公園接近全台灣島的最南端,位處海邊,以珊瑚石著名。不少中國大陸的遊客跟隨旅行團前來那裏。我站在這公園的海邊欣賞風景的時候,有幾個大陸人來到海邊,其中一個男青年看到海就很興奮,對著海大喊: “太平洋先生!” 我愣了一下,稱呼太平洋為先生?

和那青年同行的一個中年婦人跟那青年說: “我們看一會兒就要回去了,他們都不知道我們到了這裏呢。” 聽得出,他們是跟旅行團來到這裡的。那青年回應說: “別理他們,我們自己走。” 婦人說:“你上次就是這樣,累得導遊急得很,差點要報警了。”

我往那青年看了一眼,他大概二十歲, 他就是國內獨生子的典型 – 任性。你要有自由,就不應該跟旅行團,跟了團就要尊重其他人,不能自己想做甚麼就做甚麼,影響團裏的其他人。這麼一個簡單的道理都不懂,他真的很差。

何處覓靜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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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去了墾丁一趟。墾丁在台灣島的南端,從高雄去只需3個小時的公車,而且公車頻密,又是24小時運行,所以去墾丁的交通算是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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墾丁本身不大,最中心的一條大街,叫墾丁大街,十多分鐘就可走畢。墾丁靠海, 有山,有牧場,玩水、看風景都可以。自從電影 “海角七號” 在那裏拍攝和播影之後,墾丁變得更著名,現在已經是一個遊客區,到處都是旅館、食店和賣紀念品的商店,還有夜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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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之前,我在互連網上找民宿。為了避開嘈雜的街道,我特意沒有選墾丁市中心的民宿,反而找了一個我以為是個不錯的民宿。那個民宿在它的網站說,它位於各景點的中心,到各景點都很方便,它又位於其中一個叫關山的景點的山腳下,上山只要15分鐘,它週圍都是田園,環境清靜。吸引我的還有它的 “觀星二人房”,房子的屋頂有一個窗口,就在睡床的上面,可以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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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個愛自然、愛寧靜、愛看星的人,原以為這是一個很好的選擇,再加上房錢只要港幣200元一晚,很便宜,便訂了房間。到埗之後才發現現實跟之前所想的有一段距離,首先那民宿交通不方便,從最近的市中心恆春市要坐計程車或者自己駕車才到,你要到外面去,也要坐計程車或者自己駕車,因為它離最近的公車站也要十多分鐘的車程,走路是太遠了。那民宿的週圍是田地,它裏面不提供吃的,外面也沒有食店,沒有商店,你如果沒有車子讓你出去的話,你會餓死。

那民宿雖然位處偏僻,但它並沒有我想像般寧靜,它的外面有公路,車輛、電單車經過時,因為地方空曠,車子的聲音遠處傳來,份外響亮。有天早上我還聽到附近的農舍傳來卡拉OK的聲音。

那個 “觀星” 的天窗,有一半給一棵茂盛的樹擋住了,我到埗的第一天晚上,由於天氣不好,天空一點星也看不到。到了第二天的晚上,我不在意間抬頭,卻意外地發現天上有幾顆星,因為地面光亮太大,也看不了多少星,從房裏的天窗看得到的也只有兩、三顆,聊勝於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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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不會駕車,住在那民宿實在太不方便,到了第三天,我就搬去繁鬧的墾丁, 選了一個面海的民宿,轉個街頭就可搭公車、吃東西、逛街,非常方便。這民宿佈置具現代感,有特色。早上從露台看海更是賞心悅目,接近中午時份的海最美麗動人,海水是天藍色的,多層次的,一層一層深下去,而且大海是無邊的,比起香港綠色、以高樓為背景的海景實在漂亮多了。這民宿的房租比之前的那個民宿要貴,要港幣500元一晚,但我覺得物有所值,它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車聲,這民宿的外面是一條街,車子經過時會帶來嘈音,要減少的話就要關窗。

靜土不易覓,要到達便要道路,有道路就有車輛,有車輛便有車輛的嘈音,而且你還要希望你的鄰居不會天天唱卡拉OK呢。

阿婆小吃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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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墾丁時,我的旅館後面有一家 “阿婆小吃店”,它只供應幾樣食物,全部都已經寫在掛牆的白板上。因為經濟實惠,平常都有不少人光顧。它的水餃最好味,是阿婆親自去包,饀料又夠多,其他食物就一般。我就貪它離我的旅館很近,光顧了它好幾次。

第二次光顧是在晚上,我來到店內,看見阿婆和一個穿上圍裙的阿妹正在包水餃 (在台灣,年老的婆婆叫 “阿婆” ,年輕的女孩叫 “阿妹”),我初時以為她們是母女,因為樣子好像有點像,但她們面對著面,沒有說話,只是不停地包水餃,旁邊電視機開著,電視機的聲音在店裏迴嚮。

我第三次去光顧時,阿妹仍然穿著圍裙,前額的頭髮用髮夾夾著,一副工作的模樣。我點了吃的東西,她就進廚房預備。我吃的時候,店裏沒有其他客人,我就跟她聊了幾句。阿妹知道我是香港來的,顯得有點興奮,告訴我,她來了台灣兩個月,是從印尼來的,之前到過汶萊工作。她來台灣前受過家傭的訓練,包括學中文。我發現她能說幾句中文,主要是和工作有關的,但其它的中文都不會,她不是華人。店裏的電視機長開著,沒事做的時候她會盯著電視機,但只是盯著,她聽不懂。

我來台灣好幾次了,這是我第一次在台灣看到外傭,我想外傭在台灣並不普遍,她一定很寂寞了,在那裏沒有朋友,不像香港,到處都是外傭,可以很容易找到同鄉人。我決定第二天晚上,到墾丁夜市買點小吃給她,算是對她的一種關懷。 結果我買了一隻炭燒章魚,印尼味道的。交給她的時候,她連聲道謝。

回到我的旅館,跟旅館的女主人聊天,原來 “阿婆小吃店” 的阿婆就是她的外婆,她的外公有病,不能走動,所以請了一個印尼的家傭照顧。她解釋,在台灣,要請外傭,只是家裏有老人是不夠條件的,那老人還必須是殘廢的。後來我回到香港,上網找了一點資料,才了解到台灣人請外傭是很難的。外傭分兩種,一種是外籍幫傭,你家中要有三歲以下的三胞胎,或者至少有幾位老人或幼兒 (不同年齡的老人或幼兒有不同的分數,它們加起來要達到一定的分數,你才有資格申請外籍幫傭),第二種叫外籍看護,是照顧殘廢的老人。那麼阿妹應該屬於外籍看護一類。

那天之後我再碰到阿妹,她正在店外洗東西,我便跟她聊了起來,她的中文不好,我們就用英文談。我問她,喜歡我買的章魚嗎,味道很辣吧。她說,很喜歡,她吃慣辣的。我就問她的情況。原來她已經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一個十三歲,一個六歲。她很掛念她的孩子,平常就打電話或者發手機短訊給他們。她來台灣簽了兩年的合同,這兩年之內,她每一天都要工作,不得休息,換言之,這兩年之內,她都不能回家探親。她日常的工作除了做 “阿婆小吃店” 的勞務外,還要替阿公洗澡,工作辛苦,但沒辦法,她要賺錢。她一個月的工資有港幣四千多元,但她的頭一年,每個月只能收到台幣1000元 (等於港幣250元),因為她要還給中介公司她來台灣的飛機票和申請費用。我聽了,覺得她的生活有點像奴隸,她和阿婆阿公一起住,每一刻都是工作的時刻,沒有休息,而且兩年的日子都是這樣,不能回家。再加上她不但要照顧阿公,還要做阿婆店子的勞務,這已經不只是看護的工作了。我叫她之後來香港做吧,起碼香港的外傭可以在星期天和公眾假期休息,一年還有七天大假。幸好,她不是那裏的唯一一個印尼家傭,附近還有兩三個,但願她可以有些同鄉朋友,可以互相照應。

阿妹很堅定,她要賺錢,她要成功,現在的辛苦還是要熬過去。勇敢的阿妹。

那天晚上是我在墾丁的最後一晚,我原來準備再到墾丁夜市買一點小吃給阿妹,途中突然下起雨來,我沒帶雨傘,便連忙跑回旅館附近,到了 “阿婆小吃店” 便進去了,叫了一碗湯麵。阿妹把麵拿上來,放在我面前,叫了我一聲 “阿姐”。我吃完,雨已經停了,我就回旅館。在旅館上網看了一點電郵,正準備回房間,我突然改變主意。

我衝出旅館,往墾丁夜市走去,我買了一串雞肉串燒,印尼味道的。回到 “阿婆小吃店”,交給阿妹。我不知道這天晚上之後,在墾丁還要過多久才會再有人關心阿妹。

離開墾丁的早上,我最後一次到 “阿婆小吃店”,最後一次吃她們弄的美味水餃。我跟阿妹道別,把寫上我的電話的紙條交給阿妹,她把紙條放在她圍裙胸口的袋子裏。

我走出“阿婆小吃店” 。我知道我只是一個過客,阿妹的生活仍然不變。每個人的命運都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