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心滿溢的母親

cimg1106.JPG 來自美國的N 女士75歲,經常利用女兒公幹的機會跟隨女兒到世界各地旅行,去的不只是大城市,還去內蒙古、柬埔寨這些落後國家。 這次她來泰國參加考古的活動,她自己一個人安排一切,包括自己上網訂購機票。 她來泰國坐了差不多30個小時的飛機,中途還轉了幾個站,旅途的遙遠似乎對她不是一回事。

N讀大專時是修讀理科的,她想到大學讀醫學,但那時婦女運動還沒開始,大學不收女生讀醫學,只能收她讀護士,她有所不甘,沒有接受。

N有六個孩子,三個是自己生的,另外三個是從政府那裏收養的,因為這些小孩最需要別人領養的。 N 是白人,但她收養的小孩全是黑人。 他們被N收養時並不是出生不久的嬰孩,而是已經分別是歲半、三歲和六歲了。 別以為N 的家境很好,會有家庭傭工幫忙照顧孩子,那時他的丈夫才剛剛開始他的事業,她一個人照顧孩子。 她最初有了自己的三個小孩之後,她還在下午出外工作,一直到凌晨一時,到了她領養了三個小孩之後,她便停止了所有的工作,全職照顧小孩。 我問她,她怎麼能夠一個人照顧六個小孩,她說她也不知道她那時是怎麼熬過去的,總之她那時很忙,白天把三個較大的小孩送去學校後,她就帶著另外三個小的到商店購物,一個放在購物車的嬰孩座位上面,兩個放在購物車的裏面。她的小孩都很活躍,有的喜歡藍球,有的喜歡壘球,所以她在週末就很忙,要把這孩子送到這裏參加活動,又要把那孩子送到那裏參加另外一個活動。 N 睡覺很少,每天凌晨一點上床睡覺,早上四、五點就起床,這已經成為她的習慣了。

我問她為甚麼收養三個小孩這麼多,她說如果收養兩個的話,她的孩子就會單數,那麼就總會有一個小孩沒有伴,但她不想這樣。 我不知道她的這個擔憂是否過慮,但我肯定的是她對人的愛心是非一般的多,她所做的也非一般人所願意承擔的。 我問她,她教自己親生的小孩跟收養的小孩有沒有分別,她說沒分別,她對他們全部一樣。今天她的小孩都已經長大成人,最小的現在都四十多歲了,每個孩子都有了他們的事業,除了一個兒子做了酒保(bartender),但她認為只要那兒子做得快樂,這也不是問題。

她為了這次考古活動專門在美國買了一個跪墊 (kneeling pad),帶到泰國這裏, 在發掘時使用。 她在活動中只用了一次,但她決定不帶回家,把它留給其他工作人員使用,她說她拿回家也沒用。

N 也是一個大不透的老人,兩年前在自己的一隻臂上紋了身,只因為覺得那紋身的圖案漂亮。 她有各式各樣有趣的膠布,有超人圖案等等,手指受傷的時候,她喜歡貼上一個趣智膠布。 她也喜歡穿有可愛動物或者卡通圖案的襪子。

考古活動的頭兩天,我們還不大熟悉酒店附近的路,那天我和S、N 從鎮裏走回酒店,但我們弄不清楚朋友之前告訴我們的方向指示,是先過大橋,看到交通燈才左轉,還是看到交通燈左轉再過橋。我就去問路邊一家商店的店員,然後我們按那人的指示方向走,但到了之後才發現那不是我們的酒店。 原來是我搞錯了,我們住的是 Phimai Inn,但我問的是 Phimai Hotel,這兩家酒店是不同的。 這時我就去問另外一家商店的店員,他不懂得用英文告訴我Phimai Inn 在哪裡,他跟他的朋友商量了一會兒,就示意我們跟他出去,我以為他要親自走路帶我們去我們的酒店,但我們走出他的店門,卻發現有三輛電單車停在門口,他拿著一個電單車頭盔出來,他的朋友也拿著一個電單車頭盔出來,他示意我們上車。 S以為只有兩輛電單車載我們,便叫我和N上車,他一個人跟著走回酒店。 我猶疑不決,不知道應不應該上,因為我們還不知道他們會要我們多少錢。這時再有一個人拿著一個電單車頭盔出來,現在我們三個人都可以上車了。 S 認為我們應該乘他們的電單車,於是我們就乘了,並且順利地到了我們的酒店,他們沒有主動向我們要錢,我們便給了他們一人20泰幣,他們就快樂地離開了。 這時N就像小孩子一樣,很興奮地跟我說: “我很喜歡這驚險歷程!”

活力的老人和紳士

cimg0961.JPG 和我同時間參加Ban Non Wat 考古的義工共五人,我是唯一的亞洲人,其餘有三位是美國人,一位是澳洲人。 我是最年輕的,他們之中最年輕的是來在澳洲的D女士,我看應有六十多歲,其餘的分別是N女士,75歲,S先生,73歲,最老的是G先生,有82歲。

他們每個人來到這裡都是預備做體力勞動的。 最初的一天,N被派去做一些把發掘出來的東西進行分類、清洗的工作,只需坐著做,她就覺得不滿意,她希望做些需多些體能的工作。 第二天她被派去做搬泥的工作,她就很高興,做完後覺得自己真的做了一些事。 S也喜歡體力勞動,如遇上當天的體力勞動不夠,他就喜歡從鎮中步行回酒店來增加活動量。

事實上,他們的身體都很壯健,只是G左腳有點曲,走起路來有點拐,下樓梯時要很慢,S的腳好似也有點兒毛病,走路時有點擺動。G、S和N三人,他們的老伴都已經先他們離開這世界了,他們也早已接受了這事實,一個人活著,但不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裏,而是活得有活力,珍惜著活著的時光。S坦言,他很讚賞G和N,因為他們這種年紀的人,很多都不會出來活動了。

G已經參加過25次Earthwatch 的活動了,包括兩次去中國戈壁沙漠。 他正準備下個月參加一個追蹤阿拉伯豹的野外考察,還盤算著其他的考察計劃。 他不久前便自己一個人去到加州的國家公園渡宿一個月,還大讚那裡清靜、風景好。

我問G,他是哪裡人,他就如數家珍般告訴我他的歷史。 他在 1927年在英國出生,他成長的年代發生了世界二次大戰,他成年時加入了軍隊,但加入後戰爭就結束了,他讀了大學,畢業後因為英國戰後經濟蕭條,他就跟很多英國人一樣,離鄉別井,有些人去了澳洲、紐西蘭、美國,他就袋著6美元孤身來到人生路不熟的加拿大找尋出路,後來再到美國找工做。 他多次跟我說,他是幸運的,他生於世界大戰的年代,但卻幸運地避開了參戰的命運,他幸運地來到加拿大、美國,他幸運地曾接受大學教育,他當年曾經投稿到一份包裝有關的雜誌,就是因為這投稿,他幸運地得到了以前的老闆的賞識,縱使他那時沒有什麼經驗,於是他便投身了包裝行業。

G是老人,也是小童,他經常說要買雪糕、啤酒,在工作小息時,他總愛說,那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決定回到酒店後應喝哪個牌子的啤酒。 有一次我們的考古項目負責人Nigel 跟我們解釋一些活動,Nigel正認真地說話,G卻問Nigel: “你要吃雪糕嗎?” Nigel 只好笑著回應: “不用了”。

另外一次,我們在酒店吃飯,檯面上放著一個客戶意見表,裡面有各項服務標準的評分,那意見表是用泰文寫的,G在各項評分標準上都選了他認為是 “出色” 意思的一欄,後來交表時,他問酒店服務員那欄是否指 “出色”,才發現他全估錯了,他以為的 “出色” 其實是指 “最差”,於是他就重新填過。他顯然是一個貪玩的老人。

G和N、D準備在泰國分手前在酒店一起吃晚飯,D從澳洲帶來了一瓶酒,打算在酒店一起吃飯時喝,於是G就希望預先問酒店可否帶酒到酒店吃飯。 對於不少人,這只是一個簡單的提問,但他的提問方式則與眾不同。 他跟酒店服務員說: “這澳洲來的女士從很遠的地方,從澳洲帶來了一瓶酒,我們三個人今晚將一起吃飯,但這女士很好,給我們帶來了一瓶酒,想跟我們一起分享。 我想知道,我們可否把這瓶酒帶來吃飯?”  那服務員聽完,被這麼長的一段英文話嚇壞了,聽不懂,他立刻找來他的上司幫忙。 他的上司來了,G便重複上面的這段說話,那上司聽了也覺得這段英文很難明,於是就找來酒店的經理來幫忙,G於是對這經理又重複了他說的話,這經理果然是經理,英文好些,他聽明白了,笑容滿面地跟G說: “沒問題,沒問題。 ”  G就很滿意地道謝,離開了。 我沒有出聲,只是一直在旁邊微笑。

G還是一位徹頭徹尾的紳士,吃晚飯時,他會拿起放著食物的碟,問身旁的女士: “Can I hold this for you? (我可以為你拿著這嗎?)”,讓你把碟上的食物放進你的碟子上。 他比我大這麼多,我當然受不起這禮,應該讓我替他拿食物碟才對,我總連忙回答: “不,不,讓我替你拿吧。” 但他總是不聽,每一次吃飯,他坐在我身旁的時候,他總會拿起一碟一碟的食物問我: “Can I hold this for you?”

每一次出發上車,他總讓女士先上,每一次下車,他總讓女士先下。 他每次向我禮讓的時候,我總覺得不好意思,年輕的怎可以接受老的禮讓呢。 但他是一位紳士,無論在哪裡,無論在什麼年紀,都是一位紳士。這世界已經很少像他那樣貫徹始終的紳士了。

去泰國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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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假除了休息、旅行之外,還有很多有趣的東西可以做。這次便選擇了參加Earthwatch的義工工作,前赴泰國參加考古活動。Earthwatch是一個非牟利組織,總部位於美國,每年都參與很多跟環保、文化保存、生態保護有關的項目,這些項目在世界各地進行,Earthwatch會安排義工參加這些項目。義工參加這些項目需要繳付一筆數目不小的金錢,這金錢除了用來支付Earthwatch的行政支出、義工在當地的生活費用外,還用來資助這些項目的經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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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我參加的這個考古項目為例,這是一個很認真的考古研究項目,由澳洲的James Cook University 所舉辦。 該大學的Nigel Chang 博士帶著一群學生及研究人員在泰國Ban Non Wat地區進行考古發掘。他們的考古項目在當地已踏入第九年,Earthwatch的資助現在已成為他們的研究經費的一個主要來源,達到總經費的三份之二之多。事實上,他們的考古工作不只是一個學術研究項目,他們還僱用當地的村民協助發掘,那些村民經過多年的培訓已變成有經驗的考古工作人員, 懂得怎樣分辨不同土質的泥土,知道挖出來的東西哪些可能有用。Nigel認為他們的考古工作不應該只是自己做自己事,而應該讓當地人明白到他們的考古是有關他們當地人的歷史,是和他們當地人息息相關的,為此,研究人員協助當地人和泰國的藝術文化部門,在考古的工作基地建起了一間小博物館,專門介紹他們的考古工作和發現,還陳列了一些他們找到的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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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gel 的祖父是中國人,姓陳,但Nigel除了他的姓氏暗示他有部份中國人的血統外,他裏裏外外都是一個澳洲人。他外貌是一個典型的野外考古學家,平常戴著一頂草帽,穿T恤、短褲,腳穿一對 “人” 字型拖鞋,褲袋總放著一本筆記薄,身上總背著一架相機。他說話淡定、有條理、還有幽默感,在考古的工作基地,他就是一個總指揮,指導著二十多人在幾個考古地點工作。Nigel為人隨和,到哪裡都受大家歡迎,經過多年在泰國的考古工作,他已能講流利泰文,和當地的村民打成一片。我們幾個義工剛來到的時候,Nigel便帶我們視察地方,介紹考古的現場情況和工作情況。為了讓義工和項目工作人員對考古及項目工作有更深入的了解,大部分的晚上,用膳後, Nigel會自己或者邀請其他的研究人員講解他們的考古項目以及分析他們的研究成果。我們離開前一天,Nigel 又特意帶我們再次到訪各個發掘地點,介紹及總結過去一星期以來的發現和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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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掘前,研究人員先要決定應在哪裏進行發掘,這需要對地形有所了解,為此要對地形進行測量。我就曾經拿著測量儀器協助研究人員進行地形數據收集。 在Ban Non Wat,有趣的是整個地形呈一座小山丘形狀,地下分為多層泥土,泥土越往下,時間就越古老,最底的一層是新石器時代,之上一層是銅器時代,再上一層是鐵器時代。 當年考古人員就是看空中拍攝的圖片時,發現這地方的地形呈小山丘,才令他們對這地方產生了好奇,從而到當地進行考古發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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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選定了一個地方進行發掘後,研究人員要先取得土地擁有者及政府的同意,然後安排人手進行發掘。 由於發掘是在村里進行,和村民保持良好關係是發掘工作的成功關鍵。因為這個項目在當地已經進行了九年,村民都很了解研究人員的工作,部分村民更為這項目工作多年,所以這項目在當地進行得很順利。

發掘不是只是掘一個大坑那麼簡單,發掘是漸進式的,每一次挖10厘米深,還要按泥土的土質分開來挖,每次挖完便要畫圖和作筆記,如果找到有價值的東西,例如陶器,就要先剷除那陶器外面的泥,令它外形突出,然後清潔它的表面,再替它拍照,然後才把它逐塊逐塊取出來。 取出陶器碎片並不容易,因為一碰它,它就很容易會碎裂,有經驗的村民就教我用小鏟(trowel)從下面把它連泥剷起,再把泥削去。當有價值的東西都取出後,我們就把整個坑的地面刮平,然後再挖10厘米深,重複以上程序。有時候,你會連續挖了幾十厘米都沒有什麼發現,你只是挖泥、搬泥、記錄,然候再挖泥、搬泥、再記錄,過程沉悶。我曾挖過三天的坑,三天都沒有什麼有趣的發現,只發現一些陶器碎片,最有趣的反而是有一天在開始工作前,工作人員發現坑裏有一隻蠍子,然後當地人用鏟把它剷走。 另外一次發現蟻巢 (見下面最右的圖),圓圓的,硬硬的,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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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一個坑的面積至少有三米乘三米,考古人員不可能每個厘米都用小鏟去掘,所以會先用鋤頭去鋤地,碰到有些硬的東西或異常的東西,他們再用小鏟小範圍地去掘。 從坑裏掘出來的所有泥土都會用篩去篩掉幼細的泥土,再在餘下較大體積的東西中挑出一些有意思的東西,例如,陶器碎片、裝飾用的珠、骨頭等。 當地的村民很有經驗,一看就能看得出哪些是陶器,哪些只是粘在一起的一團泥土。 對於我這個門外漢來說,我經常以為硬硬的一塊就是一個石頭,但把泥慢慢琢開後,原來裏面什麼也沒有,只是一團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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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泥工作是很辛苦的,你要長期蹲著,雖然你可用跪墊 (kneeling pad) 幫你跪著坐,但跪久了還是不舒服,站起來的一刻更會站不穩。 而且,你刮泥時,你手臂要用力,事後你的手臂就會很酸軟。 除了跪墊 (kneeling pad) 外,挖泥的常用工具還有小鏟 (trowel),有不同大小的,用來挖泥或者削泥,還有刷子,用來把泥刷走,還有簸箕 (dustpan) 、裝泥的小桶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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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掘完成後,掘出來的泥會倒回坑裏,把坑填滿。 掘出來的東西則要經過一連串的程序來處理。 首先是分類,然後是清洗,曬乾,然後拍照,如果是陶器碎片,還要把它們還回原狀,接著就是數據輸入和分析。 這些工作,很大部份都很沉悶,最考智力的就是從幾百塊陶器碎片中找出可拼在一起的碎片,把它們還原,這就像玩拼圖遊戲般。 我自問是沒有這方面的天份,所以沒有去試,有義工拼出了部分陶器形狀,就很興奮,感到很大的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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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各義工都有機會親身參與考古實地工作的各項環節。完成後,我才領會到一件文物由探索到發掘,到發現,到整理,最後能夠在人前展出,當中的過程是很漫長的,一件文物可謂得來不易。如要從文物之中找出一點歷史的答案,更要把所有文物和發現轉為數據,再加以整理和分析。分析後,你可能得到了一點答案,但更多的往往是隨著新發現所帶來的新的疑問,所以一個考古項目可以進行很長時間,甚至是做不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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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圖是村裏的屋子,我們的發掘地點就在村裏,旁邊有村民睡吊床,有小孩打韆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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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圖是研究人員在發掘過程中所發現的部份東西,左面是燒飯的爐,中間是人骨,右面是埋葬小孩的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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